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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05-13
漂亮树 - [周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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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y 小浅
大学之前,我和小彻都还不认得树。高中校园的一角,是古迹范蠡湖,湖中伫立西施梳妆雕像,湖里有被铅华所染的五彩螺。可那时,我们最爱的是湖边的那两棵参天大树,它们朝着湖面倾斜着身子,树叶羽状分布,树上有一串一串垂挂下来的绿色翅果,到了五月底,每一串翅果都长到足有20厘米长,它们越垂越低,有时伸手就能够到。一走进校门,就能看到它们如同珠帘一般悬垂在水面之上,再一抬头,又发现它们也可以一直伸展到天空中去。
我一直记得高三那年五月里的阳光,是透过密布的羽状复叶洒下来的,零零星星地落到睫毛上。高考前的五月,我们不像其他学校的学生一样埋首在习题里,反而有比其他时候更多的课外活动时间。抢不到羽毛球拍的我们,也无心为篮球场上的男生加油,于是像往常一样围着操场散步,一直走到范蠡湖边才停下。其实一路也没有多少话,湖边有老人在垂钓,我们看了一会儿,并不见有鱼上钩。走到那两棵大树下,小彻突然说:“这树多好看。”我说:“恩。”她90度仰着头往前走,然后又退回来,嘴里一直嘟嘟囔囔:“这树太漂亮了。”我学她的样子走路,可没走几步就觉得头晕,但树是真的美。那种绿是只能在五月里见到的浓郁、湿润、洁净的绿。头仰累了,我们就蹲下来看树的根部。后来小彻专注地逗弄起地上的蚂蚁来。她身上总有一股子淘气和天真,很多年过去,也不见减退。小时候她就能专注观察生物,等后来我们学了植物,她总能在一棵树前停留比我久的时间,有时很较劲地站在树前查阅书籍,即使是落雨落雪天,也很坚持。
我想那时我们对未来真的很茫然,可是那种不安又无法表达。所以回想起来,那时候我们真的比较沉默,整日里心事重重(原来所谓青春的忧伤,是真的存在过的),另一方面又对身边细小的美异常敏感。某一次月考结束,我们和往常一样以最快的速度跑出考场,到停车库会合,之后就在校门口隔着铁栏杆呆呆地看那两棵树。一直也不说话,直到天黑,我们才各自回家去。现在想来,那真是文艺到让自己都羞愧的地步。可那日黄昏里,树之美丽,多少是安慰了我们的,就像浑沌的脑子里飘进了一阵湿润的风。我们并不认识它,可后来我们一直叫它:漂亮树。
北京没有这样的一种漂亮的树,有珠帘一样的翅果垂下来。我们一直惦记着它,等到暑假里,终于带着《树木学》回了学校。那个下午和高中时候的傍晚不同,我们在空无一人的大树下,用我们仅有的一点植物学知识翻书查阅,从树皮、树叶、果实一一对照树种所列的特征,猜测它的科属种。那一天快乐无忧。后来我们基本确认它叫:枫杨。
现在对枫杨的了解,比过去理性和全面得多。枫杨是江南一带的乡土树种,具有非常好的亲水性,但在园林应用中,是比较少的。其原因主要是枫杨树形不整齐,并且容易招惹病虫害。而我自认为更重要的一个原因是:枫杨只美一季。一旦进入盛夏,枫杨的翅果就变得很脏,并且呈现枯黄状态。而满树的翅果更像是挂在树枝上的病虫,让人不寒而栗。
现在每年四五月里见到枫杨,还是会感叹它的青翠和优雅,但其实我再也没有见过一棵枫杨,比当年学校里的“漂亮树”更美。“漂亮树”沾染了独特的时光色彩,有某一个下午的味道。如同一个人的影子,一路从淡薄朦胧走到厚重深沉。若要说最美,只能是初见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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