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月,下大雪。
      
      雪静静地下着。果园一片白。听不到一点声音。
      
      葡萄睡在铺着白雪的窖里。
      
      
      二月里刮春风。
      
      立春后,要刮四十八天“摆条风”。风摆动树的枝条,树醒了,忙忙地把汁液送到全身。树枝软了。树绿了。
      
      雪化了,土地是黑的。
      
      黑色的土地里,长出了茵陈蒿。碧绿。
      
      葡萄出窖。
      
      把葡萄窖一锹一锹挖开。挖下的土,堆在四面。葡萄藤露出来了,乌黑的。有的梢头已经绽开了芽苞,吐出指甲大的苍白的小叶。它已经等不及了。
      
      把葡萄藤拉出来,放在松松的湿土上。
      
      不大一会,小叶就变了颜色,叶边发红;——又不大一会,绿了。
      
      三月,葡萄上架。
      
      先得备料。把立柱、横梁、小棍,槐木的、柳木的、杨木的、桦木的,按照树棵大小,分别堆放在旁边。立柱有汤碗口粗的、饭碗口粗的、茶杯口粗的。一棵大葡萄得用八根,十根,乃至十二根立柱。中等的,六根、四根。
      
      先刨坑,竖柱。然后搭横梁。用粗铁丝摽紧。然后搭小棍,用细铁丝缚住。
      
      然后,请葡萄上架。把在土里趴了一冬的老藤扛起来,得费一点劲。大的,得四五个人一起来。“起!——起!”哎,它起来了,把它放在葡萄架上,把枝条向三面伸开,像五个指头一样的伸开,扇面似的伸开。然后,用麻筋在小棍上固定住。葡萄藤舒舒展展,凉凉快快地在上面呆着。
      
      上了架,就施肥。在葡萄根的后面,距主干一尺,挖一道半月形的沟,把大粪倒在里面。葡萄上大粪,不用稀释,就这样把原汁大粪倒下去。大棵的,得三四桶。小葡萄,一桶也就够了。
      
      四月,浇水。
      
      挖窖挖出的土,堆在四面,筑成垄,就成一个池子。池里放满了水。葡萄园里水气泱泱,沁人心肺。
      
      葡萄喝起水来是惊人的。它真是在喝哎!葡萄藤的组织跟别的果树不一样,它里面是一根一根细小的导管。这一点,中国的古人早就发现了。《图经》云:“根苗中空相通。圃人将货之,欲得厚利,暮溉其根,而晨朝水浸子中矣,故俗呼其苗为木通。”“暮溉其根,而晨朝水浸子中矣”,是不对的,葡萄成熟了,就不能再浇水了。再浇,果粒就会涨破。“中空相通”却是很准确的。浇了水,不大一会,它就从根直吸到梢,简直是小孩嘬奶似的拼命往上嘬。浇过了水,你再回来看看吧:梢头切断过的破口,就嗒嗒地往下滴水了。
      
      是一种什么力量使葡萄拼命地往上吸水呢?
      
      施了肥,浇了水,葡萄就使劲抽条、长叶子。真快!原来是几根根枯藤,几天工夫,就变成青枝绿叶的一大片。
      
      五月,浇水,喷药,打梢,掐须。
      
      葡萄一年不知道要喝多少水,别的果树都不这样。别的果树都是刨一个“树碗”,往里浇几担水就得了,没有像它这样的:“漫灌”,整池子的喝。
      
      喷波尔多液。从抽条长叶,一直到坐果成熟,不知道要喷多少次。喷了波尔多液,太阳一晒,葡萄叶子就都变成蓝的了。
      
      葡萄抽条,丝毫不知节制,它简直是瞎长!几天工夫,就抽出好长的一截的新条。这样长法还行呀,还结不结果呀?因此,过几天就得给它打一次条。葡萄打条,也用不着什么技巧,是个人就能干,拿起树剪,劈劈啪啪,把新抽出来的一截都给它铰了就得了。一铰,一地的长着新叶的条。
      
      葡萄的卷须,在它还是野生的时候是有用的,好攀附在别的什么树木上。现在,已经有人给它好好地固定在架上了,就一点用也没有了。卷须这东西最耗养分,——凡是作物,都是优先把养分输送到顶端,因此,长出来就给它掐了,长出来就给它掐了。
      
      葡萄的卷须有一点淡淡的甜味。这东西如果腌成咸菜,大概不难吃。
      
      五月中下旬,果树开花了。果园,美极了。梨树开花了,苹果树开花了,葡萄也开花了。
      
      都说梨花像雪,其实苹果花才像雪。雪是厚重的,不是透明的。梨花像什么呢?——梨花的瓣子是月亮做的。
      
      有人说葡萄不开花,哪能呢,只是葡萄花很小,颜色淡黄微绿,不钻进葡萄架是看不出的,而且它开花期很短。很快,就结出了绿豆大的葡萄粒。
      
      六月,浇水、喷药、打条、掐须。
      
      葡萄粒长了一点了,一颗一颗,像绿玻璃料做的纽子。硬的。
      
      葡萄不招虫。葡萄会生病,所以要经常喷波尔多液。但是它不像桃,桃有桃食心虫;梨,梨有梨食心虫。葡萄不用疏虫果。——果园每年疏虫果是要费很多工的。虫果没有用,黑黑的一个半干的球,可是它耗养分呀!所以,要把它“疏”掉。
      
      七月,葡萄“膨大”了。
      
      掐须、打条、喷药,大大地浇一次水。
      
      追一次肥。追硫铵。在原来施粪肥的沟里撒上硫铵。然后,就把沟填平了,把硫铵封在里面。
      
      汉朝是不会有追这次肥的,汉朝没有硫铵。
      
      八月,葡萄“着色”。
      
      别以为我这里是把画家的术语借用来了。不是的。这是果农的语言,他们就叫“着色”。
      
      下过大雨,你来看看葡萄园吧,那叫好看!白的像白玛瑙,红的像红宝石,紫的像紫水晶,黑的像黑玉。一串一串,饱满、磁棒、挺括,璀璨琳琅。你就把《说文解字》里的玉字偏旁的字都搬了来吧,那也不够用呀!
      
      可是你得快来!明天,对不起,你全看不到了。我们要喷波尔多液了。一喷波尔多液,它们的晶莹鲜艳全都没有了,它们蒙上一层蓝兮兮、白糊糊的东西,成了磨砂玻璃。我们不得不这样干。葡萄是吃的,不是看的。我们得保护它。
      
      过不两天,就下葡萄了。
      
      一串一串剪下来,把病果、瘪果去掉,妥妥地放在果筐里。果筐满了,盖上盖,要一个棒小伙子跳上去蹦两下,用麻筋缝的筐盖。——新下的果子,不怕压,它很结实,压不坏。倒怕是装不紧,逛里逛当的。那,来回一晃悠,全得烂!
      
      葡萄装上车,走了。
      
      去吧,葡萄,让人们吃去吧!
      
      九月的果园像一个生过孩子的少妇,宁静、幸福,而慵懒。
      
      我们还给葡萄喷一次波尔多液。哦,下了果子,就不管了?人,总不能这样无情无义吧。
      
      十月,我们有别的农活。我们要去割稻子。葡萄,你愿意怎么长,就怎么长着吧。
      
      十一月。葡萄下架。
      
      把葡萄架拆下来。检查一下,还能再用的,搁在一边。糟朽了的,只好烧火。立柱、横梁、小棍,分别堆垛起来。
      
      剪葡葡条。干脆得很,除了老条,一概剪光。葡萄又成了一个秃子。
      
      剪下的葡萄条,挑有三个芽眼的,剪成二尺多长的一截,捆起来,放在屋里,准备明春插条。
      
      其余的,连枝带叶,都用竹笤帚扫成一堆,装走了。
      
      葡萄园光秃秃。
      
      十一月下旬,十二月上旬,葡萄入窖。
      
      这是个重活。把老本放倒,挖土把它埋起来。要埋得很厚实。外面要用铁锹拍平。这个活不能马虎。都要经过验收,才给记工。
      
      葡萄窖,一个一个长方形的土墩墩。一行一行,整整齐齐地排列着。风一吹,土色发了白。
      
      这真是一年的冬景了。热热闹闹的果园,现在什么颜色都没有了。眼界空阔,一览无余,只剩下发白的黄土。
      
      下雪了。我们踏着碎玻璃碴似的雪,检查葡萄窖,扛着铁锹。
      
      一到冬天,要检查几次。不是怕别的,怕老鼠打了洞。葡萄窖里很暖和,老鼠爱往这里面钻。它倒是暖和了,咱们的葡萄可就受了冷啦!
  •  by  小浅

    很早就知道杭州植物园有个百草园,那是树木学课堂上,老师为我们专题讲解的一个专类园,据说那里小巧玲拢,植物配植层次众多,20余种药用藤本攀援在岩石、树干、墙面或铺散于地面,下层各种喜荫药草生长茁壮。而凭着我和小彻从小狂爱看武侠剧的性子,早已将那里想象成了药王谷,谁敢说那里不会住着个神奇的老头呢?

     

    虽然去过很多次植物园,但进入百草园的次数,仅有两次。这是因为那个地方确实很难给人留下好印象。并非百草园与想象中相去甚远,它绝对有药王谷的气质,甚至比武侠书中的描述更迷幻,但就是因为太真切,我们明显高估了自己的胆量。所以像七星海棠这样拥有美妙名字的毒物,一定不是想象中美好的样子。

     

    百草园的入口不好找,每一次我和小彻都身在百草园外,却怎么也找不到入口。它几乎是隐在树丛里的。好不容易找到入口进入,发现那里因为长期被隐在林中,几乎见不到游客,而植物也因为疏于管理,自生自灭得厉害,有的生长地被掠夺,原有的植物牌,已找不到相应的植物;有的则侵占了更多的生长环境,往周边往高处蔓延开来。因为药用植物多喜阴,整个百草园依靠高大乔木种植遮蔽阳光,并在其中设有流淌水系,更用大型机器制造水汽,整个空间的湿度达到80%以上。身处其中,如同在另一个世界,白茫茫的水汽覆在水面上,植物为了争夺阳光和土地,肆意生长。其实应该相信,生物皆有自然而生的本性,若是喜阴,性情就会阴暗而凶狠一些,因此那些喜欢生长在阴暗处的植物,姿态也远远比普通植物张扬和具有攻击性,或盘旋攀附,或从高处垂挂下来。能见度很低,稍远处的植物,就看不清楚,但又不敢随便走动并靠近,潮湿的地面上,爬着虫子,树丛里有窸窸窣窣的声音,也会突然响起莫名生物的叫声,虽然像极了自然生态下的热带雨林,但还是觉得整个气氛恐怖阴森,吓得我们大气也不敢喘,只想着赶紧离去。最后只得互相搀着,绕着步道走了一圈,匆匆拍下几种植物,就逃也似的离开了,并且在短时间内再也不想进入百草园,活脱脱就是个拍鬼片的好地方。

     

    恩,正经介绍一下杭州植物园的百草园。

     

    漫步园内阴生区小径仔细游赏,犹如置身于自然林区。可以看到很多藤类、兰科植物、苦营苔科植物,还有黄连、八角莲、蛇根草、各种虎耳草、血水草、兔儿伞、苍竹、淫羊霍、黄精。玉竹等喜荫草本植物,也可看到不少。木本耐荫植物,如粗榧、玉叶金花、连蕊茶、尾尖山茶、崖花海桐、虎刺、百两金、紫金牛、厚皮香、阴绣球、南天竹、小檗、十大功劳、络石等。这类植物不但要求蔽荫,而且要求有较高的空气湿度,为此,在建园前,先从创造人工生态环境入手,用复层混交的人工群落来解决蔽荫问题。在原有树种中留下麻枥,枫香等大树,再增植些水杉作为第一层乔木;第二层有杜仲、化香等树种;第三层有三尖杉、粗榧、厚皮香、连蕊茶、竹相等树种;再下面为耐荫的灌木及草本植物。在这祥多层的结构中,林下光照很弱,连喜荫的截类植物都能得到满足。但仅解决蔽荫条件还是不够的,提高空气湿度极为重要。通过地形改造,利用园内西北部洼地挖塘,作溪,溪边用水渍石驳坎叠岸,再设置水管向上喷雾。此外,园内再设电动喷雾装置,由上向下及四周走时喷雾,使空气湿度保持在80%左右,这样就完美地佝成了湿生、岩生、沼生、水生、寄生等药用植物的种植环境。经过人为创造的生态环境条件后,连最难成活的黄连都生长良好,一些阴生草本植物,如八角莲等都能到处自播繁衍了。目前树都长大了,林下太过阴蔽,需每年疏剪杜仲枝条,以增加下层光照。(转自网络)

     

         有空的话想集中介绍一下杭州植物园的各个分类园,与我去过的其他植物园相比,杭州植物园无论从规划、景观还是植物配置上来说,都太赞了。强烈推荐有植物兴趣的同学,前往游玩学习。

     

     

    拍下的一些百草园里的植物:

     

    紫萼 Hosta ventricosa

     

    多年生草本,根状茎粗短。株高30~50cm。叶丛生,阔卵形,叶柄边缘常下延呈翅状,基生叶较小,卵形或宽卵形。总状花序,着花10朵以上,花淡紫色。雄蕊着生于花被筒的基部,花梗基部有1苞片,狭卵形。蒴果筒状。花期6~8月,果期8月。

     

    其他与玉簪相似。紫萼被广泛地应用于城市环境绿化,常片植于常绿林下或落叶林下,在疏林或密林下种植均生长良好,也可在林缘种植或布置在石头边。可以考虑将紫萼与富贵草混合种植,避免冬季紫萼枯萎后的不足。

     

    剪夏罗Lychnia coronata

    多年生草木。株高50~90cm,茎丛生,直立,稍有分枝,节部膨大。叶对生,卵状椭圆形,先端不规则浅裂 ,橙红色;花萼长筒形。蒴果齿裂,齿数同于花柱。花期6~7月,果期7~8月。

     

    我国长江流域有分布。生长于林缘、路旁或草丛中。喜阳光充足、温暖湿润的环境。稍耐阴、耐寒、耐热、耐旱。对土壤要求不严格。

     

    喜光观花地被植物。布置花坛、花境或点缀岩石园,也可片植于疏林下或林缘。

     

     

    臭牡丹 Clerodendrun bungei

     

    形态特征:小灌木。株高约1m,嫩枝稍有柔毛。叶宽卵形或卵形,顶端渐尖,基部心形,边缘有锯齿。聚伞花序顶生;花萼裂片三角形至线状披针形;花冠淡红或紫红色。核果倒卵形或球形,成熟后蓝紫色。花期6~7月,果期9~11月。

     

        园林用途:耐阴湿观花观叶地被植物。布置花境,庭院;片植于路边、林缘、林下或建筑物阴面。

     

     

     

     

  • 2008-08-24

    梧桐树 - 囍帖街 - [周边]

    梧桐树 - 囍帖街

    By Chervun

     

    一家三口从老房子里,清理出零零总总的罐头瓶子,把十四寸的电视机,五斗橱还有沉沉的棕绷床抬上卡车,然后从弄巷里坐上搬家的车子,你有没有觉得那卡车应该行驶在两排梧桐做行道树的路上。

     

    车窗外,看见梧桐在阳光下把马路照出一个一个窟窿的时候,他们手里有没有正捧着黑白的结婚照和多年前那些书信或者请帖,还是就把那些一直留在了扔掉的旅行箱。驶过耳后的疾风能让当事人想到什么,梧桐树在风吹动时想起沙沙声的时候,是不是就是年轮的声音呢?

     

    偶然听到《囍帖街》,这样的场景就瞬间出现在了眼前,挥之不去。并不清楚黄伟文是不是想到这些才写出这样的歌,只是听歌的我就把这样的场景自以为是的定义了出来。

     

    说到旧时光里最完美的背景树,任谁选,都一定是梧桐。他们安静古老,生生不息。看人们生老病死,迁留喜丧,却不言不语。这不是一种小资,或者少年情怀。我想是因为我们能轻易辨认它在我们的时代罢了,所以就把梧桐和那些时光捆在了一起,放在脑海,用不了橡皮擦。不知道是悬铃木,却人人都道梧桐树。就算现在,知道梧桐并非梧桐的时候,我们也还是愿意叫它梧桐。人是念旧的,美丽的就算是错误有谁能轻易忘怀的呢。囍帖街里唱到“忘掉有过的家,小餐枱沙发雪柜及两份红茶”正是因为一直放不下,所以词人规劝你我“终须会时辰到 别怕 请放下手里那销匙 好吗”。但当下,却更显露出词人的悲悯之情。

     

    假如那个时候,法租界引进的是别的树种,想来人们一定也会把那种树的名字记下来。不过它和梧桐一样,印证的还是我们最舍不得的时间、年华,因为回不去,因为捡不回来。感情也就丝丝缕缕的画上了时差,留在过去和现在。我们没有时光机,也总要往前走。所以看到梧桐树的时候,最正确的想法就是告诉自己,过去的总会过去,日子还在爬,没什么好可怕。

     

     lyrics:黄伟文

    忘掉种过的花 重新的出发 放弃理想吧
    别再看 尘封的喜帖 你正在要搬家
    筑得起 人应该接受 都有日倒下
    其实没有一种安稳快乐 永远也不差
    就似这一区 曾经称得上 美满甲天下
    但霎眼 全街的单位 快要住满乌鸦
    好景不会与日常在 天梯不可只往上爬
    爱的人 没有一生一世吗 大概不需要害怕
    忘掉爱过的他 当初的喜帖金箔印着那位他
    裱起婚纱照那道墙及一切美丽旧年华 明日同步拆下
    忘掉有过的家 小餐枱沙发雪柜及两份红茶
    温馨的光境不过借出到期拿回吗 等不到下一代 是吗
    忘掉砌过的沙 回忆的堡垒 刹那已倒下
    面对这 坟起的荒土 你注定学会潇洒
    阶砖不会拒绝磨蚀 窗花不可幽禁落霞
    有感情 就会一生一世吗 又再惋惜有用吗
    温馨的光境不过借出到期拿回吗
    终须会时辰到 别怕 请放下手里那销匙 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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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梧桐和凤仙

     By 卡帕 

    成年以后,对事物的观感大多与记忆有关。你会被带往似乎有关联的一些时间和空间。
    即使记忆,既短浅又模糊。 

    比如,看到悬铃木也叫做梧桐,浮现出来的是两种不同的场景,中间隔了十年。江汉平原的梧桐是同文艺和小资一点都挨不上边的,小镇的气息平和淳朴;长大以后在上海继续看到梧桐,其实也不会有咖啡和音乐的联想,它指向了睡眼惺忪捏着包子去上课的早晨。 

    到底梧桐给我什么印象呢?
    第一,在冬天要铲雪的时候,爸爸从小院子里的高大的梧桐树上砍下粗壮的一枝做了一把铁锹。很结实,很直,砍起来需要花力气,做成铁锹则十分合适。爸爸爬上树上去,用一把不知道什么刀一下下砍着那选好的树枝,小孩子们在下面望着,要看到它被削成光滑不刺手的一根漂亮的棍子,然后装好铁的锹头,然后一起去铲雪。在这样的时候,它完全只是具备功能性的作用。在夏天,我们关心的是树下草丛里的蜻蜓,青蛙,甚至还有刺猬。那棵梧桐树貌似成为镇守院子的石器,庞大,但是作为背景常常被忽略。 

    第二,梧桐树下曾经有人上吊,哦,那是一个玩笑。院子里的小男孩脾气非常倔强,被妈妈训完以后非常生气,说要上吊,并且行动力很强,找到一根绳子,“唰”一下抛到梧桐树枝上去,系好,宣称自己“要上吊!”。院子里的男女老少都来劝,小朋友十分固执,拉都拉不动,他坚持“要上吊”。后来大人们劝他妈妈。但是他妈妈没有动,她说:让他吊。小男孩愣了一下,然后气鼓鼓的,真的吊上去。自然呼吸困难,脸色发青。她妈妈站在旁边问,上吊好玩吗?以后还吊吗?他拼命摇头。然后她妈妈把他抱下来。等他平静下来,妈妈说,如果我不让你知道上吊有什么后果,以后你还会这么无知,以为这是什么好玩的事情。现在你知道了,不要再玩这个了。这个一向倔强,脾气火暴的家伙点点头。很久以后,不知道为什么,他变成一个非常温和,宽容,常常笑的家伙。 

    你看,在我的记忆里,梧桐是同一把铁锹和成长中的愚蠢联系在一起的。后来,在上海这个号称小资的地方,也看到很多梧桐。可是那所学校以园林绿化出名,比起其他树干上标有特殊标牌的树,梧桐完全只是路边遮阳。像是一棵古老的银杏,和非常短的一排樱花树,都比较出名。同梧桐连在一起的时光是,每天早上,随着从食堂里买过早点汹涌而出的人群一起,走过那条人永远很多的路去教学楼。那条路梧桐好高大,很好看,尤其六七月,走在树荫下十分惬意。当我留意起梧桐树在每条道上这么安静伫立,伴随了我好多日夜的时候,已经要离开。 

    至于凤仙花的记忆呢。
    在乡下,只是听说它是指甲花,捣碎成汁敷在指甲上就会好看。彼时我不超过十岁,对蔻丹这个词没有任何概念,最关键的问题是:不知道要加明矾。这样,我把花瓣收集起来,捣碎,出现红红的水,然后把水擦在指甲上,一遍一遍的擦,试图让指甲看起来很红很鲜艳。真是很傻很天真。 自然不会有什么效果,连透明指甲油的效果都没有,染了一手乱七八糟的红色。并且作为一个做事情不求甚解,习惯半途而废的人,我完全没有想到要去问问谁,为什么指甲花不能把指甲染得好看。后来,就忘记了。再也没有尝试过。 

    很久以后,我对蔡依林热衷做假指甲的热情瞠目结舌。
    看到同事花很久时间把指甲变成金色亮片覆盖的闪亮亮的尖尖的东西,我依然十分困惑。
    不理解为什么闪亮或鲜艳或诡异或复杂的指甲对很多女性那么重要。这件事情不知道和小时候失败的实验有没有关系。不过我猜还是没有的。凤仙这个词给我的第一印象就是电视里的“小凤仙”(戏子或是青楼女子),妩媚,风流,色艺俱佳,只是命运坎坷。同我对夸张造型的假指甲观感完全一样。很美,很脆弱,不合适人类——哦,不是,应该是不合适我这样没有浪漫气息的人类。 

    你看。若有一天,我看到梧桐想到卡布奇诺或是bossnova,那几乎是匪夷所思的事情。
    不过以后,若看到凤仙,我会想起,小浅曾经亲手开垦一小块地,用一只绿色的水壶,种过凤仙,它长出嫩嫩的两瓣小芽,好可爱,后来它长出像麻一样的大片叶子,开出三种颜色的花朵,小巧可爱,像是小姑娘一样粉嫩,并不是妩媚。 

    记忆得以更新和积累。并且存留下来。
    希望关于花朵和植物的记忆,越来越多,并且都美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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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紫薇        by  小浅

    学名:Lagerstroemia indica L.

    别名:痒痒树、百日红

     

      

     

    紫薇花开在夏日,很多人在毕业离别的文字中总会提及她,但其实紫薇并没有忧伤气质,反而有一种“芳菲散尽,独驻人间”的气势。紫薇花在骄阳似火的夏日里,并没有开出娇艳的花朵,花色均为浅色系,形如锦团,一副少女浪漫、柔弱气质,但能在爆烈的阳光照射和大雨冲刷下,依然开得若无其事,得承认此花性子坚毅而隐忍。即使再激烈,也能化解成春风细雨,段位实在是高。

     

    紫薇花朵有六个花瓣,每一瓣的边缘有许多皱褶,好似木耳。花朵盛开时,又红又紫,花团锦簇的壮观景象,足可媲美樱花盛开,拥有“夏之樱花”的美誉,在夏季绿地景观中,扮演重要的角色。

     

    每年紫薇都会褪去旧衣,将白皙光洁的肌肤展现出来。她的树干在幼时有表皮,逐年剥落,到了成年后,就再没了树皮,光滑细致,有极佳的触感,而且树径越大越滑溜。所结花苞与秋天的蒴果均圆巧可爱,常被孩童摘下来当豆子般玩耍。一到了冬日,紫薇不但叶落,连枝干也稀疏地只剩下主枝,立在绿地上。不明就理的人,还当它是被人砍去了分枝,又加上枝干光滑,真像是仙人手中的那一根拐杖。

     

    紫薇是慢长树,年复一年,植株高度和枝干的粗细都不会有太大变化。如在路边见到十分粗壮的紫薇树,那就一定是好几十年的老树了,年代久远。它的寿命很长,有500年以上树龄的紫薇,仍然满树繁花。紫薇另有一别名“痒痒树”,说的是如果把手指放在它主干分叉处,轻轻抚摸,整棵树就会抖动起来,像是被人挠了痒痒似的,十分可爱(也有人形容是女子千娇百媚的颤笑,这个形容很汗)。这一招我曾给不少朋友示范过,尤其在开花时节,树抖动得最厉害,都惹得他们笑起来。这样一说,你们会不会觉得紫薇其实带了点神仙味?我时常觉得它是仙人手里的仙拐杖变的,走进碰一碰,又像是被挠得现了原形。至于原形,会联想到小小的土地公之类的。

     

    关于紫薇的诗词,我最喜欢杜牧的那一首:

     

    紫薇花
      杜牧
    晚迎秋露一枝新,不占园中最上春。
    桃李无言以何在,向风偏牧艳阳人。

     

    没有很特别,但很贴切。花之美,不要与人争。找个合适的时间,开心、长久、健康地开,就好,也终归是美的。争奇斗艳比较伤感情;瞬间璀璨之类的,又免不了太伤感。不过,相信古人这样写,是影射自身的一枝独秀,表气节之用吧,呵呵。

     

    整株紫薇

     

     

    树干

     

     

     

    植物形态:

        落叶灌木或小乔木,高可达7m。树冠不整齐,枝干多扭曲;树皮淡褐色,薄片状剥落后干特别光滑。小枝四棱,无毛。叶对生或近对生,椭圆形至倒卵状椭圆形,长3~7cm,先端尖或钝,基部广楔形或圆形,全缘,无毛或背脉有毛,具短柄。花鲜淡红色,径3~4cm,花瓣6;萼外光滑,无纵棱;成顶生圆锥花序。蒴果近球形,径约1.2cm6瓣裂,基部有宿存花萼。花期6~9月;果10~11月成熟。

    变种:

    1.       银薇:花白色或微带淡堇色;叶色淡绿。

    2.       翠薇:花紫堇色;叶色暗绿。

     

    观赏特征和园林用途:紫薇树姿优美、树干光滑洁净,花色艳丽;开花时正当夏秋少花季节,花期极长,由6月可开至9月,故有“百日红”之称,又有“盛夏绿遮掩,此花红满堂”的赞语。过去有“好花不常开”的悲观论调,此花却一反常规,色丽而花穗繁茂,如火如荼,令人振奋精神、青春常在,故有“谁道花无红百日,次数常放半年华”的诗句,这是乐观主义者的赞歌了。最适宜种在庭院及建筑前,也宜栽在池畔、路边及草坪上。

     

       

  • 2008-08-13

    悬铃木 - [课堂]

        By 小彻

     

        学名  Platanus orientalis L.

        科别  悬铃木科  悬铃木属

     

        悬铃木在中国堪称第一行道树,我走在很多长江中下游城市的老城区都会有似曾相识的感觉。不过十米宽左右的道路,悬铃木左右伸出的树冠把天空遮满,漏下一点点闪烁的光斑。这样的场景很多人都不会陌生,而且特别能勾起某种少年情怀,树叶的光影不断掠过骑行少年的脸上,年轻的表情和风吹起的头发,在众多文艺电影中屡见不鲜,导演似乎都很喜欢用这样的方式来表现美好青春,也曾经把年轻的我唬的一愣一愣。

     

        而这样的活动的确是令人身心愉悦,西湖一周种植了许多高大的悬铃木行道树,在不太炎热的周末,沿着湖边骑行,从南山路到北山路,最后到达植物园。无论那个季节,都感觉如沐春风,心生无比的温柔,真是令人怀念。

     

        悬铃木生长迅速,寿命长,冠大浓荫,在很长一段时间内几乎华东华中城市行道树只用了这一种,因而也遭来了城市建设千城一面的批评,所以近几年悬铃木运用地逐渐减少。它另外一个为人熟知的名字就是“法国梧桐”,法国人把它带到上海,栽在霞飞路,又因叶似梧桐,误以为是梧桐,人们就叫他“法国梧桐”,人云亦云,就把它当作梧桐树了。

     

        同样一种树,生长在不同城市,也沾染了城市的气质,杭州的悬铃木比较文艺,上海的悬铃木比较小资。我无数次的看到有关淮海路“梧桐树的文字,基本上以“咖啡  音乐 梧桐树荫”为主打,每个人都有格调,每个人都有情怀,瞬间连树木都披上了优雅的外衣,似乎更具有了一点异国情调,定格为那美妙画面中的一个背景。

     

        而法国梧桐也只是悬铃木中的一种,悬铃木科悬铃木属中国引入栽培的有三种,分别是三球悬铃木,  二球悬铃木和一球悬铃木。我们常看到的“法国梧桐”多为二球悬铃木英国梧桐。

     

        三球悬铃木是真正的法国梧桐,干皮灰褐色至灰白色,呈薄皮状剥落,叶掌状5-7深裂,裂片长大于宽,球果3-6球呈一串;

     

        一球悬铃木又称美国梧桐,干皮不光滑,叶片3-5浅裂,裂片宽度大于长度,裂片呈广三角形,球果多数单生;

     

        二球悬铃木又称英国梧桐,它才是我们常说的法国梧桐,是前两种的杂交种,树干光滑,干皮呈片状剥落(深绿 浅绿色的斑纹),叶裂形状似美桐,裂片较深,球果多2球一串。

       

        二球悬铃木行道树

       

     

        二球悬铃木干枝

       

     

        二球悬铃木浓荫

       

       

        华东一带的“法国梧桐”多为英桐,除了让人心旷神怡的夏日浓荫,还有浪漫的秋日落叶。伴随着暮秋初冬飘落如雨的褐红色树叶,还有风吹树冠与脚踏落叶的声音,为众多失恋系MV经典情节。

     

        真正的梧桐,青桐,原产中国,树干端直,树皮灰绿色,通常不裂;侧枝每年阶状轮生;小枝粗壮,翠绿色。叶3-5掌状裂。不知是否是心理作用,我总觉得原产中国的树种要清雅一些,国外树种粗犷大气一些。

     

        梧桐也是著名的文化树种。“梧桐一叶落,天下皆知秋”,梧桐落叶早,“知秋”也是一种物侯期的表现。传说中的“凤栖梧”也指的是梧桐树,李白也有“宁知鸾凤意,远托椅桐前”的诗句。

     

        梧桐的果实也完全与悬铃木不同。外有一层脆脆的浅褐色果皮,种子棕黄色,大如豌豆,表面皱缩,着生与果皮边缘。果实秋天被风垂落。小时候我家弄堂转弯一户人家的院子里种了一棵梧桐树,秋天我都去拣梧桐子,然后把里面的种子东果皮上摘下来,放在锅子里炒一下就可以剥着吃了,只记得非常好吃,味道却是忘记了。

        

        拙政园  梧竹幽居处梧桐  

        

     

        梧桐枝叶

       

  • 2008-08-06

    凤仙花 - [课堂]

    by 小浅 

     

    凤仙花

    科属:凤仙花科 凤仙花属

    学名:Impatiens balsamina

    别名:指甲花、小桃红、急性子、透骨草

    栽培类型:一年生花卉

    花色:紫红、朱红、雪青、白及杂色

    花期:7~9

     

     

        Impatiens”拉丁文,为“无耐心的”,指果实成熟后很易弹裂。这也很准确地指出了凤仙花的火爆脾气。

          凤仙花是凤仙花科一年生草本植物。原产印度、马来西亚和中国南部。在花卉当中,凤仙花不以色香引人,主要以姿容形态取胜。凤仙花的花形格外奇巧,花朵宛如飞凤。适应性很强,一粒种子落地,自己就能蓬勃生长,开花结籽,无须花费多余精力进行照顾。 

          茎直立肉质,光滑有分枝,浅绿或晕红褐色,常与花色有关。叶互生,阔披针形,缘具细齿,叶柄两侧具腺体。花单生或数朵簇生于上部叶腋。喜温暖,不耐寒,怕霜冻。喜阳光充足。对土壤适应性强。

        以下就是我从播种到它开花的过程:

    6月底的周末傍晚,我们在小区里辟了四方小地一块,由于地里多是碎石,我们费了些劲,把土刨松,把石子拣出来。

          

        姗姗正在帮我整地,之后我把种子撒上,然后再覆薄薄一层土。第一遍浇水,将整个地块浇透。 

        

        中间遭遇了梅雨,天天大雨,很担心种子被雨水冲走。但是两周后,还是看到了希望:种子发芽了。可爱吧,呵呵~~~

        

        小芽儿~~~真好看。

        

        三周后,互生的叶子初长成,茁壮成长中。 

        

        五周,高度达到50cm,每日浇水一次,生长状况良好,结出花苞。 

         

        初开花,便是颜色不同的三朵:白色,玫红色,深红色。这几日每天回家,都看到又多开出了几朵,甚是欣喜。 

         

         

          

         在花草中,适应性强的,多被称为“贱”。我并不同意花草有贵贱之分,但他们确实有各自的品性和脾气,凤仙花火爆、大条、纷繁杂乱,自然是不能与兰花之类的娇滴滴相提并论。这就好像我一见到美丽骄傲如孔雀般的女孩儿时,完全没了其他想法,只觉得自己是个十足的野丫头。可这并不影响我欣赏她们的美,因为是真的美,只是我并不熟悉。凤仙花一定也对兰花没想法,倒不是自卑,而是她们之间毫无相互认同感。那么好吧,接受这样的存在,就好。

         我第一次认得凤仙花,是在大学时候的学校花圃。那时候的夏日傍晚,我们都会去花圃里认些花草,班上有男生帮着花圃的师傅照顾花草,他会一一告诉我,它们各自的名字。虽然是第一次得知凤仙花,但我一直觉得童年记忆里,是有这种花的。直到他告诉我这个花的别名是指甲花,我才确信,这正是童年时和伙伴们一起摘来涂抹指甲的花朵。 采摘一些红凤仙花瓣,拌上少许明矾,放在碗内捣烂,然后敷在指甲上,再用叶片把指头包扎好,隔夜指甲便染成猩红色,就像涂上了一层蔻丹一样的漂亮。 

    从我种的凤仙花,也可以看出,它的颜色不只是红色一种,还有白、粉红、玫红至大红。据《花镜》记载,还有一种一茎绽开五色的凤仙花,但不可多得。可见凤仙花也是五光十色,绚丽多彩的。

  • 满世界繁花成堆  可仍有一枝花能独美

    By Chervun

     

     

     

    彭羚在很多年前唱《一枝花》时,不知道是不是她最孤独的时候。孤独,不是一枝花无人看到它最美时的无动于衷,也不是一枝花在繁花中被忽略时的黯然失色,而是一枝花任满世界繁花成堆时,它仍自顾自独美,等待人来一亲芳泽的心态。所以经过时有没有共同的审美不重要,这世界这么大,结局未定,一棵树总有一只鸟来踩,一枝花总有一个人来摘。

    相爱的 不相爱的
    亲爱的 即使不亲爱
    紧要的 不紧要的
    知道的 不须知道的
    有没有 记挂着我
    对或错 最快乐是答案永远揭不破 

    切尔西花展,汉普顿庭院花展,或是春天的太子湾。那些千姿百态的美艳生命在那里不重要,也不妨碍我们去爱,去打开IE,打开那些记录着这些生命的图片,然后右键另存,它就可能是你的桌面,可能是你博客背景,可能也会是打印出来被贴在床前的一轮黎明。

     

    无论今天你在何地
    遗憾深不过没回味
    即使拥抱着满天蔷薇
    差一朵不够完美 就似天与地 

     

    太多的时候,因为生命短暂,留不下太久的意识,成为回忆的会是一股香味,留在人们心内。 

     

    游荡只不过为逃避
    期待只不过为回味
    即使给我盛放的蔷薇
    贪恋的只怕是那愉快的气味 

     

    瞧瞧令人厌弃的世间爱情,有什么理由相信一个用于盛放的灵魂能有别的企图。所以我们矜贵,矜持在自己的寸步之内。不动声色的做自己,做一枝花,有人欣赏也不好,无人眷恋也罢,时间老去,才多希望这枝宁愿独美的花,可不可以永远不要勇敢的开。

    宁愿你这一枝花没有开
    留下一颗星没有采
    明日当你回来
    无非证实芬芳的记忆总会布满青苔
    还未葬的一枝花别要开
    留下一盏灯别要开 摸不到可见未来
    王子公主只好相信不需要死去活来
    也可以被爱

     一曲终了还要说什么呢,百步之内你大概懂得,美人卷珠帘也不是一件无趣之事,若仍未明了,就再回去听听这一枝花,叹一下这个世界的痴情与自己打动自己的美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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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2008-07-23

    草木本有心 - [拾遗]

        感谢日青小组的可人儿们,给我们发来那么好的文字,为了让更多朋友可以分享到这些小文,日青博客新开设“拾遗”板块,征求作者同意后,把小组里散落的优秀文字,发来这里。

    BY  巧笑倩兮
       
         再上大容山的时候,和大家一起采雷公根用来煮汤。我边采边说,回去一定要好好学学辨认那些植物,下次可以用来那些植物来煮汤。他们又笑,因为这样的诺言许了很多次,每次都被变成黄花菜,凉了又凉,或者这次依然。
      
      常常在深山里,细细的观察那些不知名的植物,辨别,并且心怀怜爱,也拍下来,想弄明白到底是怎么样一种生灵,默然生长在天地间,不为人知而又灿烂的花开花落。
      
      在山里挖过兰草一样的植物,大家兴致勃勃,小心翼翼,后来才发现长着蓝色的蓓蕾,分明不是真的兰草。于是小心的放在沟沟里,掩上土,希望可以再生长。
      
      关于植物,或许我还是叶公好龙的多,喜欢,并且长久,但是不轻易的负担他们的生命。
      
      有一次和着迷同学争论地稔到底是不是杜鹃的一种,于是百度,Google,最后我赢了,地稔是属于野牡丹科。
      
      同时还发现稔子树还有一个好听的名字叫桃金娘,这是南方一种常见的植物,果实成长在庄稼成熟时候,在稻谷成熟世间,就可以上山采来,是紫色的果实,有甜甜的味道。吃过之后就会在唇齿间留下浅紫的颜色。大抵是南方孩子能够认识的最普遍的一种植物,开漂亮的花,长在山坡上,清涧边,田坎旁,在庄稼丰收时节,便会有人呼朋唤友的去摘。果实可以入酒,也有药用价值。
      
      小时候由父亲牵着认识很多药用植物,他们长在医院那个植物园里,一茬一茬的,后来那个园子变成硕大的房子,于是那些植物在我的记忆中几乎全部失去,现在能记得的只不过寥寥几种,比如雷公根和薄荷之类的。
      
      南方的山里,雷公根是常见的,密密实实的趴在地上生长。也有别的,可是我往往不认识。
      
      我曾遇见一位驴友,带着5岁的孩子,翻山越岭,和我们一样。只是,清晨的薄雾里她领着孩子在细细的寻找一些草药,她说,这是绞股蓝,教孩子辨认,哪种是真的,哪种是假的,孩子颇有兴趣的也自己去寻,不知道为什么,我看着他们认真的身影,就会想到童年的自己和一样认真的父亲。
      
      父母都是迷恋中药的人,大抵是和职业有关系。他们有时候会到山里去,采一些山草药,夏天的时候会用来煮大锅的凉茶,盛在锅里,吃一两碗,可以消暑去湿。其实街上也可以买到新鲜的中草药,被农人采来,有专门的人收了来摆摊卖,生意很好。可是爸妈他们有时候会亲自去附近的山里采,南方多丘陵,那些易生长的草药就默然生长在那些小山坳里。
      
      有时候我也跟他们去,仔细听那些介绍,叶子的形状,根的样子,药用价值,还有,在哪个季节是最好的,但是终于能记住的也那么少。
      
      后来来来去去,能记住的只有雷公根薄荷鱼腥草之类的几种。
      
      采来的草药有时候会晾晒在阳台,整整齐齐的摆在那里,有淡淡的植物的清香,然后会被细心的分类装好。在某个夏天的夜晚,被煮成凉茶。冰冰凉凉的喝上一口。
      
      也有一些会出现在某天熬的汤里,木块一样的,煮出来的汤很好喝。
      
      有扁桃体发炎很厉害的时候可以放在嘴里含着的木片,甘苦的,再喝一口水,有甘甜的味道。咽喉就会舒服极了。
      
      有些竟然会出现在花盆里,比如薄荷,鱼腥草,芦荟,益母草。
      
      有那么长的时间,那一茬的益母草便成为我肚子疼的时候的止疼药。割了又长,长了又割,用无尽。
      
      后来,那些草药的药性,一直绵长的长在我的心里,去了我的桀骜,只剩的温和。
      
      是啊,用草药疗治和熏陶出来的品性,也一定如那些草药,有默然而坚韧的品性。如那开在山里的蒲公英,怎么样淡淡生长,也有属于自己的春天。

  • ■高维生
        
      虎耳草有一个浪漫的名字,太形象了,像中国的汉字,一接触就想到大地,想到林间穿行的山中之王。我在网上查了一下资料,才了解到它是中药。
        
      湘西遍地生长的野草,在沈从文的心目中有特殊的地位。汪曾祺是沈从文的弟子,去他家的机会自然就多了。汪曾祺是作家,他对事物观察细致,不会轻易放过眼前的东西。汪曾祺在沈从文的家里发现了一盆花,说是花,其实是一种长在大地、生在山间的野草。在沈从文的家乡,随手可摘,不费力气。汪曾祺说:“沈先生家有一盆虎耳草,种在一个椭圆形的小小钧窑盆里,有很多人不认识这种草。这就是《边城》里翠翠在梦里采摘的那种草,沈先生喜欢的草。”汪曾祺写的这篇散文题目叫《星斗其文,赤子其人》,这是沈从文逝世后,傅汉年、张充和从美国发来的挽辞。全文共四句:“不折不从,亦慈亦让。星斗其文,赤子其人。”非常准确的嵌字格,公平公正地表达了沈从文为文的一生,为人的一生。这位四妹了解三姐夫,沈从文和张兆和的婚姻多亏了张充和。而汪曾祺是沈从文的弟子,更了解沈从文的精神世界。汪曾祺借用这句话,又把他喜爱的虎耳草作文章的结尾,这条线像地图上的山脉,清楚标出了沈从文生命的山峰。
        
      汪曾祺和沈从文之间不光是师生情,而且羼杂了亲情。不知多少年后,沈先生不在了,坐在桌前,面对一摞稿纸,汪曾祺是怎么写下怀念老师的文字?西南联大那些艰苦的日子,在老师身边却是快乐的,生活中的一些琐事和文学上的教诲,使回忆变成了一笔财富,影响汪曾祺的人生道路。1946年,汪曾祺一个人来到了上海,四处碰壁,找不到合适的职业,一度情绪低沉,想到过自杀,了却生命来对抗社会。沈从文写了一封信,信中大骂汪曾祺:“为了一时的困难,就对亲友哭哭啼啼的,甚至想自杀,真是没出息!你手中有一支笔,怕什么!”沈从文20岁,来到北京举目无亲,连标点符号都不懂,却想凭手中的笔,打下一片天地,而且成就这么高,这是奇迹。沈从文的生活艰苦,在文友们遇到困难时,都会伸出援助的手。1947年,诗人柯原的父亲病逝,贫困的家庭欠下了一笔债,沈从文在《益世报》上登出了卖字的启事,为柯原家筹款:
        
      有个未谋面的青年作家,家中因丧事情形困难,我想作个“秘醯”之举,凡乐意从友谊上给这个有希望的青年作家解决一点困难,又有余力作这件事的,我可以为这位作家卖20张条幅字,作为于这种善意的答谢。这种字暂定最少为10万元一张……这个社会太不合理了,让我们各尽所能,打破惯例作点小事,尽尽人的义务,为国家留点生机吧。
        
      你们若觉得我这个办法还合理,有人赞助,此后我还想为几个死去了的作家家属卖半年字……他们的工作意义极有助于文学进步和社会重造,却死于工作辛勤或时代变乱中。我们值得从这个方式上表示对于人类的爱和文化知识的尊重。扩大我们的爱憎和尊重,注入于我们的工作中,生活中,信仰中,社会的明天就会不同得多!
      
      沈从文做这样的事太多了,这件事情很快就被大家忘记了。多少年后,柯原的出现,他才想起有过的这回事情。1980年,柯原去北京出席“自卫还击作战征文”授奖大会,才有机会去看望沈从文。30年,对于人生的等待,太漫长了。有一天,柯原终于见到了恩人沈从文。
        
      30年后,柯原也不年轻了,经受了人生的各种事情,他深情地写道:在启事刊出后,就有不少人写信购买。当然,这些人大抵也不是什么阔佬,而是凭着同情心来援助一个青年诗人的。让得当时我收到的寄款就有20多份,每收到一笔钱心中都是热乎乎的,有的人还写来了亲切的问候。这是在当时的情况下,沈从文老师对一个无名诗人所尽的最大限度的捐助了。
        
      读《沈从文传记》,正是北方的冬天,可是心中注入了一股激情的阳光。我似乎看到沈从文伏案书写条幅,为了一名普通的作者,沈从文可以卖字。在西南联大的时候,艰苦的条件下,他为了生活东奔西走,也没卖一幅字。
        
      20多岁的时候,我看了电影《边城》。一条河,一只船,一个狗,翠翠和爷爷每天在这河上渡来渡去,发生了很多的事情,这些事情普普通通,没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却刻骨铭心。电影的画面很美,年轻时有些东西读不透,只能从事物的表面到表面,没深刻的理解。年纪一天天大了,读《边城》的小说,感觉就不一样。那些文字是作家用心血熬出的心汁塑造的,每一个字都是用体温和生命孕育的。清晨在溪边洗脸的翠翠,把梦到的事情说给爷爷:“爷爷,你说唱歌,我昨天就在梦里听到一种顶好听的歌声,又软又缠绵,我像跟了这声音各处飞,飞到对溪悬崖半腰,摘了一大把虎耳草,得到了虎耳草,我可不知道把这个东西送给谁去了。我睡得真好,梦的真有趣。”多么朴素的情感,像清溪洗过,没一点杂质。虎耳草像电影中的人物,有情感,有血肉,贯穿沈从文的一生中。这也是汪曾祺在文章的结尾,写到沈从文家中的虎耳草的原因之一。沈从文从小在家乡的时候,就很熟悉虎耳草,他好动,不好好上学,满山遍野地跑,山上到处都有这种草。思乡之情,像梦中的一把虎耳草,身在京城,心却在遥远的家乡。每天浇水时,沈从文看到虎耳草,心底就踏实一些,一定想听杜鹃的啼叫,听一听沱江的流淌声。《边城》中的虎耳草,只是随意地写出来,不是刻意的,这种随意不是漫不经心,而是情感的发泄点。平淡之美,没有修饰,却那样的清纯迷人。
        
      诗人庞培不顾旅途的疲惫,就是为了寻找一个伟大的灵魂。他看到那么些的大山,那么些的河流,在沈从文的墓前,“他虔诚地跪拜三次……一次向写作《长河》的那个人;一次向《湘行散记》的伟大文笔;最后一次向《边城》的抱负和雄心……”庞培在山坡上采了很多的山花和野草,扎成一束花,敬献到沈从文的墓前。那些花中就可能有虎耳草,因为虎耳草在沈从文的家乡漫山遍野都有,随手可采。
        
      沈从文喜欢虎耳草,他的作品里也出现过。庞培的三跪让我感动,他的虔诚在当代人中很少有了。诗人面对沱江水,面对沈从文的墓,动情地说:“站在这里,你感觉不到一般世俗墓地上的气息,只觉得原来的大山气息,扑面而来,是远处凤凰城里美丽的风景和溯流而上的沱江水的习习凉风。我听闻沈先生遗嘱把他的三分之一的骨灰撒在这条故乡河流里,他一定还想溯流而上,满怀着梦想与憧憬,再度出山,向着广阔的世界出游一次吧……”
        
      沈从文同乡田时烈是沈从文墓地的监造人之一,他在文章中记录了造墓的前前后后的经历,写了5月的小城。一场雨后,沈从文的家人,护送沈从文的骨灰回归家乡。“沈从文先生的儿子虎雏捧着骨灰盒,孙女沈红拿着一束鲜花,儿媳妇张之佩搀着沈夫人张兆和老人,一道护送沈从文的骨灰回到中营街24号沈从文旧居,他们在挂着沈从文素描、安放着沈从文先生汉白玉半身雕像的堂屋中默哀。沈红轻轻说了一声:‘爷爷回家了。’”我看到了一幅沈从文骨灰撒入沱江的照片,沈从文的儿子虎雏,孙女沈红和他的学生王亚蓉,坐上“竹叶小舟”顺着东去的河水,沿着沈从文走过的河水,把骨灰一点点地撒进水中,干花瓣像一滴滴泪珠,漂在水面上。
        
      沈从文融进了家乡的大地,他不会再离开青山绿水一步了,日夜听流淌的河水声,听风声,听家乡的话语声。家人采来沈从文生前喜欢的虎耳草,栽在墓石的周围,让虎耳草陪伴他。
        
      虎耳草不过是普通的野草,生长在山野之中,但就是这种草,曾经给在异乡漂泊的沈从文不尽的欢乐。我上网查找虎耳草的图片,看到了它的形象,不是富丽华贵,却朴素得让人想抚摩一下。